查重经验

从梁莹教授学术不端事件评价论文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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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鵬丽

本文系浙江大学《互联网与法学》课程成果

导读

论文抄袭现象为何屡禁不止?互联网爆出的论文抄袭事件越来越多,阵仗越来越大,近期,青年长江学者、南大教授梁莹被爆出学术不端,涉嫌学术造假。从学生到大学教授,形成产业链的学术抄袭现象向社会发出警告,单纯的民事责任无法拯救功利性社会下日益衰败的学术氛围,直接获得财产利益的学术抄袭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需要发挥刑法的保障功能,在互联网时代下保护公民的财产性权利。

一、案件简介

近年来,学术抄袭事件频发。最近,微博上又爆出了青年长江学者梁莹多篇论文学术造假,学术不端的新闻。10月24日上午,中国青年报报道了南京大学社会学院教授梁莹涉嫌学术不端问题,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39岁的青年教授梁莹在过去几年里,将她在国内几大主要学术期刊数据库中的120余篇中文论文全部撤下,包括中国知网、万方、维普在内的主要学术期刊数据库中,现在都已检索不到任何她的中文论文;在那些期刊官网上,对应页码处也已无法查看。一家学术平台上仍能检索到论文条目,但页面已显示“404”(无法查看)。在南京大学社会学院网站上,这位教授的个人成果页面目前只张贴着英文论著目录,没有任何中文论文。有记者比对其撤下的论文时发现,其中梁莹教授至少有15篇存在抄袭或一稿多投等学术不端问题。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梁莹承认自己的一些论文存在学术不端问题。她表示,上述情况只在自己学术生涯最早期,即2005年以前出现。当时她刚读研究生,学术刚入门,不懂规范,所以存在这样的情况;关于一稿多投,梁莹解释说,当时期刊即使不接收论文也不会给回复,所以等一段时间还没有下文,她会将论文修改后另外投稿。

二、案件分析

(一)论文剽窃侵犯知识产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 剽窃他人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剽窃他人作品,从形式上看,有原封不动或者基本原封不动地复制他人作品的行为,也有经改头换面后将他人受著作权保护的独创成份窃为己有的行为,前者在著作权执法领域被称为低级抄袭,后者被称为高级抄袭。青年长江学者梁莹承认自己早年作品学术不端问题,有记者对比其某些论文发现,这些论文和他人的论文重复率很高。若以上信息属实,梁莹无疑触犯了《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剽窃他人作品”。

论文剽窃毫无疑问构成民法意义上的知识产权侵权,触犯著作权法,应承担消除危险、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社会上学术剽窃之风盛行,单纯的民事责任并没有起到惩罚的威慑作用。相反,根据民法上不告不理的原则,大多数论文剽窃的侵权者都能因此而不受追究,这种情形,更加助长学术不良之风。所以,对于影响恶劣,情节严重的论文剽窃,剽窃者不仅要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构成犯罪的,也应受到刑事处罚。

在《刑法》中,剽窃他人作品并未被明确规定为侵犯著作权罪的形式之一,根据刑法罪刑法定原则,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因而剽窃他人作品并未构成刑法意义上的知识产权罪名。

我国目前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滞后于经济发展水平,公民的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也不够高。大学里学生剽窃他人论文屡见不鲜,大学教授剽窃他人作品事件也屡屡发生,这种师生共同带动的剽窃氛围影响十分恶劣。梁莹身为南京大学的教授,年仅30多岁便被评为长江学者,然而,令人尊敬的南大教授学术不端,无疑给国内名校带来了不良影响。

(二)论文剽窃是否构成传统意义上的盗窃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 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盗窃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物的所有权。所有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能。盗窃的公私财物,既包括有形的货币、金银首饰等财物,也包括电力、煤气、天然气等无形的财产。

盗窃罪在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具有窃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或者多次窃取公私财物的行为。所谓窃取,是指行为人违反被害人的意志,将他人占有的财物转移为自己或第三者(包括单位)占有。盗窃罪在主观方面表现为直接故意,且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行为人明确地意识到其盗窃行为的对象是他人所有或占有的财物。行为人只要依据一般的认识能力和社会常识,推知该物为他人所有或占有即可。至于财物的所有人或占有人是谁,并不要求行为人有明确、具体的预见或认识。

论文剽窃是否构成盗窃罪?首先要明确财产性利益是否构成公私财物范围。传统的意义上的盗窃罪没有将学术成果等财产性利益明确列为盗窃罪中公私财物范围。盗窃罪侵犯的公私财物包括电力、煤气、天然气等无形的财产。学术成果作为一种无形财产,如果学术成果在某一领域内有重要意义,能够给作者带来利益,能够使无形财产转化为真实财物,这样的一种有价值的学术成果当然值得刑法保护,构成盗窃罪上的财物范围。

针对大学中普遍存在的论文抄袭现象,我们要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所有的论文著作、学术成果都是盗窃罪中公私财物的范围?显然,应将学术成果区分为有价值的学术成果和无价值的学术成果。但是,区分有价值和无价值的学术成果在现实生活中是一种不可能完成的操作。因此,以剽窃者的主观意图和实际产生的效果来区分有无构成盗窃罪是一种捷径。

论文剽窃者在剽窃论文时,具有将他人学术成果转化形式变为自身所有的主观故意。若剽窃者剽窃论文仅是为了某一特定目的,而非获取财物的目的,那这种剽窃行为被评价为盗窃罪显然违背罪刑相适应的原则。例如,毕业论文抄袭,大学生为获得研究生保送资格而剽窃论文发表等,若这些形式的论文剽窃构成盗窃罪,那大多数大学生都构成了刑法上的盗窃罪。

有一部分剽窃者剽窃论文的目的并不单纯,他们剽窃论文是为了发表学术成果,获得职务晋升,其发表的论文能够直接带来财产利益,比如最直观地利用剽窃论文获取科研经费,获取稿费等。剽窃者利用剽窃论文直接或间接地获得了财产收入。同时,剽窃论文所获取的财产利益本身是被剽窃者所产生的损失,这种以获取财产利益为目的的剽窃显然具有盗窃他人财物的非法目的。可以根据剽窃者凭借其剽窃论文所获取的财产收入来判断是否构成盗窃罪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判断是否构成盗窃罪,是盗窃罪未遂还是盗窃罪既遂,从而定罪量刑。

综上所述,青年学者梁莹若论文剽窃属实,不仅可能承担民事责任,若其剽窃论文直接用来获取科研经费或者获得稿费等其他报酬,符合数额较大的构成要件,还可能同时构成盗窃罪,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三、总结

互联网时代,通过一键搜索就可获得大量数据信息,这为论文剽窃提供了十分有利的环境,同时,各种查重软件的升级,使传统的低端论文剽窃淡出公众视野,取而代之的是高级论文剽窃。中国有一句话:“天下文章一大抄”,现代社会确实是一个“互相借鉴”的社会。打开同一类型的数篇论文,似曾相识的表述接踵而至,久而久之,抄袭之风盛行,学术发展必然受阻。

论文剽窃首先构成民商事范围上的知识产权侵权,但是,我国公民知识产权的保护意识远不如西方发达国家,知识产权侵权几乎存在社会每一个角落,然而,真正站出来维权的公民屈指可数。虽然这一现象近年来随着公民权利意识的提高有所缓解,但是,单纯的民商事范围上的消除影响、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救济措施,显然不具有威慑性,某种程度上还会激发侵权者的侥幸心理。所以,严惩论文剽窃现象十分必要。直接获取财产利益的论文剽窃现象符合盗窃罪的构成要件。严惩严重的论文剽窃现象,不仅符合刑法上惩罚犯罪,保障人权的理念,同时能够为社会营造一个良好的社会氛围。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传统意义上的财产犯罪更应发挥其作用,而不是固步自封,将新型的财产犯罪拒之门外,使违法者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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